鳌峰书院 古韵犹存
2026-05-13 09:32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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鳌峰书院 古韵犹存

□ 张桂辉

 在闽北的青山绿水间,距离建阳莒口镇所在地十五公里开外的焦岚村樟㘵自然村,古称熊屯,因唐末兵部尚书熊秘在此卜居而得名,更因闽北第一座书院——鳌峰书院的存在,成为千年来文脉绵延的精神地标。这片山环水抱的土地,将自然灵秀与人文厚重融为一体,在岁月长河中书写着“书香传家远,文脉继世长”的传奇。

  樟㘵,村子虽小,历史悠久,是闽北历史文明的摇篮之一。唐乾符年间,兵部尚书熊秘(约822—约899),因黄巢兵乱从南昌迁移至莒口义宁(现樟㘵村),见此处风光秀丽,气候宜人,遂决定在此繁衍生息,又因熊氏世居于江西洪都南昌樟埠,熊氏迁居此地后,将其更名为樟埠厅。为教育子孙后代,熊秘创建了福建省最早书院之一的“鳌峰书院”。此后,莒口学风日盛,人才辈出——仅熊氏后人中,就有13人考取进士。其中熊克、熊刚大、熊禾、熊庆胄、熊节、熊蕃、熊宗立等7人入编《中国人名大辞典》。

  樟㘵的历史,与熊氏家族的迁徙史紧密相连。唐乾符年间,黄巢之乱席卷中原,右散骑常侍、兵部尚书熊秘为避战乱,自南昌率族入闽,行至建阳义宁山下,见此地“溪山秀美,远离尘嚣”,遂举家定居,垒石为郭,命名熊屯。这位饱经世事的朝廷重臣深知教育的重要性,抵达伊始便创办家塾,供子孙研读经史。熊氏后裔熊知至自号鳌峰先生,隐居于此潜心治学,将家塾正式命名为“鳌峰书院”,闽北书院文化的火种就此点燃。这座始建于公元874—879年间的书院,比福州鳌峰书院早了800多年,开八闽大地私家书院的先河。

  两宋时期,鳌峰书院迎来鼎盛。熊氏家族以书院为根基,形成“耕读传家”的优良传统,子弟苦读成风,人才辈出,最终成就“一门十三进士”的科举佳话。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熊秘后裔熊禾,作为朱子理学第三代传人,他师从朱熹门人辅广,深得考亭理学精髓。熊禾(1247—1312),字位辛,一字去非,号勿轩、退斋,宋末元初建阳崇泰里(今莒口乡)人,理学家、教育家。世居鳌峰之阳,师从朱熹门人辅广,受业于刘敬堂,得朱熹晚年与黄干论学之要旨,咸淳十年(1274)进士,任汀州(今属福建)司户参军,颇有政绩。宋亡后,熊禾隐居不仕,立志继承朱子学说,为宋代建阳“七贤”之一。

  鳌峰书院在理学发展和传承方面,曾经有过积极的贡献。南宋灭亡后,熊禾誓不仕元,归隐武夷山研读朱子全书,后归乡主持重修鳌峰书院,并将正门改对朱熹当年创建“晦庵草堂”的云谷山,以表“仰止之意”,而且增建传衷堂、道源堂、熊氏忠孝堂、节义祠,籍以褒扬德哲,激励后学,继承与发扬朱熹理学。熊禾对朱子推崇备至,他在《考亭书院记》中写道:“周东迁而夫子出,宋南渡而文公生。”他称朱子为“百世之师……公之文,如日丽天;公之神,如水行地。”鳌峰书院重修后,熊禾在此开坛讲学,阐释“格物致知”的理学奥义,吸引八方学者慕名而来,使书院成为宋元之际朱子理学传播的核心阵地,时人盛赞“朱熹有功于圣门,熊禾有功于朱熹”。熊禾以毕生精力研究儒家经典,继承、弘扬和发展了朱子理学。熊禾著作极为丰富,有《易经讲义》《易学图存》《周易集疏》等。

  除了理学传承,鳌峰书院更开创了“儒医并重”的独特传统。熊禾后裔熊宗立深耕医典,在书院旁开辟药园,将儒家“仁爱”思想与中医“济世”理念相结合,既传经讲学,又悬壶济世。书院内的诵读声与药园中的捣药声交织回响,成为樟㘵独有的文化景观,也让“崇文尚医”的家风绵延至今。历经宋元明清,书院数度兴废——明永乐初年曾遭废弃,正统年间得以收回修复,民国后期毁于战乱,1976年遗址被改为农田。纵然如此,文脉从未断绝。2016年,建阳区政府顺应民心,在原址复建鳌峰书院,门前立柱上一副对联曰:“修竹岁寒欣得友,野花春色且携书;运当尧历三千六,数协义图五十余。”如今的平房书院孑然而立,包括十三进士在内的17幅石刻头像与各自简介成一字形依序排列,默默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

  樟㘵古韵,不止书院。作为国家级传统古村落的组成部分,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都沉淀着历史的印记。村庄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,周边留存着古道、古桥、古溪等遗迹,与千年古樟相映成趣,尽显古朴气韵。乙巳之冬的一天下午,我和校友王光荣、黄龙敏三人慕名从建阳城区出发前去游览,站在书院之南,隔着一个面积不大的平场环顾四周,整个村庄三面环山,如同坐在一把硕大的“太师椅”上。

  时过境迁。如今,拥有“秀丽乡村”头衔的樟㘵,正以全新的姿态延续文脉。依托环武夷山国家公园保护发展带建设,莒口镇将鳌峰书院与小源古村、寒泉精舍等文旅资源串联整合,打造“书院文化研学线路”,让游客在山水之间感受理学魅力。

站在复建的鳌峰书院前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千年前,熊秘在此开创书院,播下文明的种子;如今,这颗种子已生根发芽,长成枝繁叶茂的文化之树。建阳、莒口、樟㘵、鳌峰书院,这四个紧密相连的名字,不仅是地理坐标的叠加,更是文化基因的传承。在这里,自然与人文共生,传统与现代交融,千年书院的书声虽已远去,但古韵犹存,“崇文重教、耕读传家”的精神内核,早已融入当地人的血脉,成为闽北大地最动人的文化底色,在岁月流转中生生不息。

(原载《武夷》2026年第2期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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