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挖冬笋

张桂辉

笋，是竹的孩子。常言道，靠水吃水，靠山吃山。竹笋，是可吃好吃的“山货”之一。笋，有冬笋春笋之分。冬笋较之春笋，营养更好、质量更高，脆嫩爽口、味道鲜美。南宋诗人刘克庄有诗云：“冰鱼或冬笋，旦旦营旨甘。”

笋，有大年小年之分，通常每两年为一个周期。大年，笋多且个大；小年，笋少而个小。

青少年时代，我生活的那个闽北小山村，基干民兵排长刘兴星，是村里公认的挖笋能手。不论大年小年，只要进了毛竹山，或多或少，都有收获——即便是隐身土里的冬笋，也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。同在一个村，有的人家一年难得吃几次冬笋，刘排长家冬笋吃不完、“赶圩”挑到镇上卖。

上个世纪六十年代，辍学的我，无所事事，及至十五六岁，开始上山学挖冬笋。

一天，背着竹篓，扛着山锄，跟着比我大十多岁的刘排长上山挖冬笋。毫无经验的我，忙乎了小半天，除了出汗，一无所获。刘排长微笑着把我叫到身边，就地坐下后，从腰间拔出竹烟斗，一边吸着烟，一边对我说，挖冬笋的方法有三种：扫荡式——随心所欲，想怎么挖就怎么挖，可能多少有点收获，但这种方法，既费时又费力；追鞭式——选择竹叶浓密、颜色深绿、竹龄三四岁的竹子，先在根部浅挖，挖到竹鞭后，顺着鞭一直挖，往往能挖到竹笋；开穴式——在竹兜周围，发现地表泥土隆起而且开裂，裂缝从中间向四周延伸，用脚轻踩有松软感，下面一定有冬笋。说到这里，刘排长收起烟斗：挖笋时，要用巧劲，不用蛮劲，山锄既不能靠得太近，也不要离得太远。太近了，容易挖破竹笋；太远了，挖起来费力气。

按照刘排长传授的经验，我试着以第二、第三种方法，心无旁骛，睁大眼睛，频挥山锄。挖笋，好比钓鱼，时间过得特快。几个小时下来，不知是“瞎猫碰到死耗子”，抑或是举止感动了山神，竟也小有收获——挖到五六个形态各异、大小不等的冬笋，数量不及刘排长的十分之一，但心里涌动着满满的获得感。

挖冬笋，既要有体力，也要有技巧。有的冬笋，长在纵横交错的竹鞭中，得把又粗又硬的老鞭斩断，稍不小心就会伤到竹笋。因此，只能巧挖，不能蛮刨。忙乎一天，因为兴奋，并不觉得累。第二天起床后，两条手臂既酸又痛。这才顿悟：凡事皆不易，挖笋也一样。

挖冬笋，最佳时间节点，是在农历10月间至来年正月里。挖笋，通常要到较远的竹山。登山辛苦，挖笋更累。即便如此，每当挖到一个笋时，就像钓到一条鱼一样，心中充满了兴奋与喜悦。冬日，夜长昼短，加上路程较远，为了省去往返赶路的时间，每次上山前，都会带点简单饭菜，以便中午将就填肚子。

忆往昔，第一次上山挖笋，是猴年马月的事，已然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，那时青春年少，手脚麻利，体力视力都很好。进入竹林后，手眼并用，四处寻觅，不停刨挖。每次上山都有所收获，最多的一次，挖到了十多个，心里乐开了花……

挖冬笋，不轻松，流点汗，有些累。当年不经意，如今想起来，颇有点感悟——一件看似普普通通的体力活，背后也是有技巧和经验的。挖冬笋如此，其他事亦然。【原载2026年1月6日香港《文汇报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