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之三不凡

张桂辉

马，是人类最早驯养的动物之一，也是为人类服务的忠实伙伴，还是六畜中的核心成员。《三字经》中写道：“马牛羊，鸡犬豕。此六畜，人所饲”。马的驯化历史由来已久。2009年，美国《考古学》杂志发表的一项考古研究成果指出，‌哈萨克斯坦北部博泰地区的马骨证据表明，当地牧民早在5500年前就开始马匹驯养了。

人类与马的伙伴关系，是文明史上最为长远的纽带之一。马凭借强大的力量，在历史上曾驮过人、拉过货、耕过地。古人曾驭马驰骋沙场，一句“欲饮琵琶马上催”，便是最好的佐证；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，我军使用的重火力——大炮既笨且重，在山地作战时，完全靠人推马拉进入战斗位置。

马，在服务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中，扮演着重要角色，发挥过重要作用，立下了重大功劳。除了个头高、尾巴长，马至少还有三个不凡之处：

——气力大。马是世界上最强壮的动物之一‌，向来是力量与活力的象征。因为马的力气大，所以“马力”成为功率单位。十八世纪，瓦特改良蒸汽机，为了让人们直观理解机器的威力，他以一匹健壮的挽马为参照——这匹马每分钟能将三百磅重物提升一百英尺，其所做功的功率，便被定义为一“马力”。自此，这个源于骏马的单位，成为衡量机械力量的标尺。农耕时代，马是农户的得力帮手。一匹壮硕的挽马，能拉动载着上千斤粮食的大车，比人力效率高出数倍。古代战场，更是马的用武之地，战马驮着身披重甲的骑兵冲锋陷阵，负重数百斤仍能疾驰如飞，还能拖拽沉重的战车、攻城器械，在执行粮草运输、阵地转移等任务中，展现出远超其他牲畜的力量。时至今日，小到家用轿车，大到远洋巨轮，仍以马力为动力单位，折射出其奔腾不息的动能。

——耐力强。马，不单力气大，而且耐力强。马的力量，不止于一时的爆发，更在于日复一日的坚韧。民间一句“牛筋马力”的俗语，道出了这份耐力的可贵。牛之劲，在于沉稳持久；马之力，在于驰而不息。田间地头，驮着重物的马稳步前行，蹄声踏碎晨光暮色；茶马古道，常用的滇马，能驮重40—100千克，日行30千米，可连续使役半月以上。中甸马，一次可连续骑行或驮运数十千米，还能适应高原恶劣天气。这些马在崎岖山路上长途跋涉，历经数月，穿越高山峡谷、原始森林等，为茶马贸易提供了重要的运输保障，其耐力令人赞叹。马的耐力，是筋骨里的倔强，是血脉中的执着。因而，在漫长岁月里，马始终是人类最可靠的伙伴。少年时代在农村生活，经常与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出去拾粪。村头那座专炼花生油的“莆田油厂”，三天两头有马车队往厂里运送花生，我们进到油厂之后，各自认准一两匹马后，守在一旁，静待佳音——谁认的马排便了，那粪便就归谁。等待卸货过程无论多长，马们的腿就像柱子一样，自始至终坚挺地立着。

——精力旺。马的精力旺盛，近乎令人惊叹——长年累月、夜以继日，无需卧榻酣眠，只需静立片刻，便能恢复气力。这是千万年进化赋予它们的生存智慧，也让它们始终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。旷野之上，危险无处不在，站立的睡姿能让它们在危机来临时即刻奔逃。如此旺盛的精力，既是马的天性，也是它们成为力量象征的底气。静时如山岳沉稳，动时如疾风骤雨，一动一静间，皆是生命的蓬勃张力。马的旺盛精力，在古代驿传系统里表现得淋漓尽致：驿马驮着信件与物资，日夜兼程，一日百里，中途只需要短暂休整、补充草料，就能继续扬蹄飞驰。杜牧由此写出“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”佳句。

随着时代的发展、科技的进步，如今马已渐渐淡出人们的生产生活舞台，而马的气力不退、耐力不变、精力不减，而“马力”则以不同的形态活跃在时代的浪潮里，比如——汽车引擎的轰鸣中、机械吊臂的挥舞里……从骏马奋蹄，到铁马奔驰，改变的是载体，不变的是精神，还有锐意进取的意志、一往无前的气概。【原载2026年2月15日《福建日报》、2月25日《今晚报》】